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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5-07 | 编后

  编后(1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马

我的心脏总是早搏,尤其是在安静的时候,突然会怦怦地急促着跳两下,然后有节奏地继续。当我把手放在胸口,想要抓住突然而至的异样感觉时,它却超乎正常地跳动着,什么也不发生。有一天,我拉着裴的手,说你摸这里。她却红着脸,羞涩而又害怕地躲开我。于是我知道,她并不习惯这种亲密。心脏的异样在我奔忙得气喘吁吁的时候并不出现,那天,在很疲倦的安静里,我坐着,看到了裴送上的那首青春的诗,看到她说要无条件的热爱生活,连同快乐和痛苦一起。就好像她用手摁着我的胸口,感受着那两下急促的心跳,然后用小女孩的声音说,啊!聪敏,是这样的,真的是这样的。

   人人都记得老校区图书馆前的花园,几年前一个阴霾的早晨,我骑着自行车,就在这花园湿滑的拐弯处,将自己甩了出去,滑行了好几米以后停了下来。我挺着蹭破了的脸颊继续骑行。在我的前方,一个中年男子和他的自行车总是或左或右,夹在后座的一棵长相俊俏的大葱也悠闲地摇晃着,因为这棵葱的悠闲,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。我不知道基于一棵葱而引起的决定是否算得上认真,那时候,我也不知道,这恰恰是畅先生所说的人生中的要紧处。但这之后,我的确离开了,而且认真地走了几步。

   一些人或前或后地离开了,拉着行李,在分别的时候,没有什么话语。一些人留下了,去了这个城市其它的角落,将行李塞进白色的面的,走了,同样没有什么话语。看来,“曾经的话语”不是在分别的时候说起的,而是在看不到分别的时候。我曾向女友们许诺过许多带游泳池的花园别墅,我曾向自己许诺过四姑娘山上的婚礼,我也曾向牧场的一个美丽女孩许诺过城市的生活。我对我的朋友们说,让我们在北京相见。我对我的梦想说,我会保护你,请不要熄灭……志春先生说,曾经的话语,就是预言。我相信。虽然我的话语中还有许多没有实现。所以,在离别前,说吧,把预言,说给你的朋友们,那些,总会成真。

我至今还记得,大学毕业时,我的一位白姓同学,在汽笛拉响的那一刻,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的情景。他的脸紧贴着车窗,挤压成黄白色很扁平的样子,我们惊呆于他的不舍,也哭了。但正像宗社兄说的那样,并不特别伤感,或者说并不特别理解那种伤感。几年后,我在北京见到他,已经是中年男子的体态,夹杂着一些成熟的世故,说了一些房子、车子和孩子的话题,我突然很怀念他的那张脸,那张变形了的,黄白色的,却满是诗意的脸。

一只优秀的雄鹿可以抛出连珠炮似地话来,“没有爱重要……都没有我的爱重要……也比不上我的爱”。恐怕每个人尤其是每个女人都会感动于这种勇敢。我在电影《立春》中也反复地听到过“勇敢”这个词。为爱勇敢的人,在遥远的北京可以成就一段浪漫,在同样遥远的小城,却成就了一段无法释怀的记忆。对这头优秀的雄鹿,对张梅花,我充满了想象。如果张梅花勇敢一点,雄鹿再勇敢一点,会怎样呢?不,还是这样戛然而止吧。就在站台和张行的歌声中,凝固成泛着伤感和珍惜的过往。

一位外国留学生对卖公鸡的买卖人说:您能不能把这个穿着毛衣,戴着帽子的女鸡卖给我。话究竟是不是这么说的,已经记不清楚了,但重要的是,鸡是可以分男女的。就像聪明的华丽,在人的眼里,她是女性。屈先生活泼跳脱的语言一如既往,她把华丽的死写得那样干脆:“它就势倒在弟弟怀里,死了。”却给了这个自尊、有着傲骨与柔情的女子华丽一个同样华丽的结局。

最近正在为一次有可能的欧洲之行努力。第一次真正有可能面对一种不同的文明和文化,这种兴奋取代了如果不能成行的担忧,同时也取代了各种繁复的申请程序中对人的煎熬。我当然喜欢看吴进先生的文字。他的杂感中浸润着多年在外的感受。其间有尴尬,有震惊,有收获,还时不时带些自嘲。吴先生的自嘲充分体现了他“毕竟出了一趟国”后在方法和仪态上的变化。我喜欢吴先生的自嘲。我也很欣赏他因为我们不能恪守时间而生气的举动。在他的文字里,可以看到这种幽默。在李琼和孔朝晖旅外的文字里,也能感受到一种特殊的气质。男人们在异国他乡,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带有很多生存的意味。女人则不同,她们穿着美丽的衣裳,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,她们可以很洒脱地在阳光下徜徉,带着诗意,带着飞翔的灵动感,带着自由的流浪气息。

我的一位忘年交朋友是个有些名气的作家。他的另一位忘年交的朋友比我年轻,是所谓的八零后,约他为一本八零后办给父辈的杂志写刊首语。几百字便可。我的作家朋友答应了,不几天,他就为难了,他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写出这个几百字的文章。他有些不信邪,在电话里他说:再给自己一天的时间,如果明天还写不出来,就把自己的脑袋办了。我后来没有再接到他的电话,所以不知道他的脑袋怎么样了,究竟办了没办。我对这件事也无能为力,因为我很接近八零后,但对他们却实在不了解。或许他可以看一下金彦君的《我们》,也或许他可以看一下赵克艳的《痛苦的苏格拉底快乐的猪和我》。更或许他可以看一下常凤媛的《首饰盒里的流年》,那带有张爱玲气息的看不出代际和年龄的文字。也或许他可以看一下张影舒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,在几个国家的文化背景下建立和成熟自己的心路历程。

我也喜欢养花。但在我的家里,养得最好的是一盆玉簪。养得最不好的是一盆栀子花。因为前者不需要打理,后者则十分需要照顾。我的家里常常会有百合、马蹄莲、玫瑰和非洲菊,有时候会有康乃馨,但很遗憾,我没有像李小奇那样倾听过花的思绪。它们在我家里,开了,败了,然后被扔掉。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因为深夜还在工作的缘故,有些憔悴,明天还要带着憔悴的样子度过一整个白天。

张志春先生的诗其实是这期《呼吸》最恰切的结语。我甚至觉得编后有些多余。谨以此诗献给所有在征途上的人们。包括我自己。

 

 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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